坐在解说席后面的十五年里，我见过太多被捧上神坛又摔下来的“天才”。看到张子宇在场上那种近乎违和的身高压制，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不是姚明，而是当年初出茅庐的周琦，或者是更早些时候那些空有海拔却在国际赛场上被小球快旋风转得找不着北的“移动长城”。
很多人说张子宇“太嫩”，进攻只会蹲坑，防守像个木桩。这话虽然刺耳，但如果你仔细拆解她的比赛录像，会发现这不只是“嫩”的问题，而是中国篮球长久以来的一种“巨型依赖症”在当下的阵痛。别总拿姚明出来当尺子量。姚明在NBA立足，靠的是身高吗？那是他的敲门砖，真正让他成为“天花板”的是那种后卫级别的柔和手感。04年奥运会那会儿，姚明站在罚球线上那种稳如泰山的心理素质，经过了多少万次肌肉记忆打磨？
现在的张子宇，罚球命中率起伏不定，在高端局里这是致命伤。你身高2米20以上，对方对你犯规，如果你罚不进，那你的身高不仅不是优势，反而成了球队进攻节奏的断点。就像当年的奥尼尔，如果没有那手篮下的小勾手，光靠扣篮，他能拿几个戒指？
为什么张子宇不出来打挡拆？很多人骂她懒，骂她没意识。但我看这事儿得从两头说。一方面，她的横移速度确实是硬伤，一旦提到高位打挡拆，回防时简直就是对方小个后卫的提款机。另一方面，现在的女篮体系似乎还没想好怎么给她“量身定做”。你看现在的世界女篮趋势，不管是美国还是西班牙，内线都在往“空间化”和“机动化”走。
韩旭为什么好用？因为她能投中距离，能撤出来给后卫拉开空间。张子宇现在更像是一个古早时代的“重装坦克”，被扔进了一个讲究超音速巡航的现代战场。之前和几位带过青年队的老教练私下聊过，他们对张子宇的评价很微妙：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这种饭，现在的中国女篮胃口可能还没准备好。
再看这支女篮的结构。赢球了，大家皆大欢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现在的底气全靠韩旭和李月汝在撑着。韩旭的灵动，小宝（李月汝）的强硬，那是经过WNBA和国际大赛反复毒打才练出来的。张子宇现在就像是一件还没开刃的重型兵器，放在仓库里看着吓人，真到了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她能像韩旭那样在罚球线附近稳稳命中跳投吗？或者像李月汝那样在多人包夹下把球硬塞进篮筐？目前看，难。
很多人在争论她到底有没有篮球天赋。说实话，身高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天赋，但这种天赋是有保质期的。如果你的技术动作库里只有“举手投篮”这一招，在国际篮联的规则下，对手有一百种方法让你难受。我不禁想起当年王治郅的那种脚步，那种对球权的阅读能力。张子宇现在缺的不是身高，而是对比赛的“阅读感”。她在场上很多时候显得迷茫，不知道该往哪儿跑位，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给队友掩护，这种战术素养的缺失比罚球不准更让人揪心。
这种“巨塔型”球员在现代篮球里其实很尴尬。你要么像文班亚马那样，虽然高但能像后卫一样运球投篮；要么你就得像巅峰时期的博班，上去打个5-10分钟，作为奇兵改变节奏。想让张子宇成为下一个姚明那样的核心？这不仅是对她的苛求，更是对现代篮球演进逻辑的无视。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张子宇一直这么“站着打”，她可能永远也摸不到姚明的边。姚明当年的勤奋是近乎自虐的，他在训练场上练罚球练到虚脱的场景，我们这些老记者都见过。天赋能决定你的下限，但决定上限的一定是那些看起来最枯燥的技术细节。
这支女篮如果真的想走远，不能只把张子宇当成一个“吉祥物”或者“高度补丁”。教练组得拿出一套真正能激活她的方案，而不是让她在内线干耗着。而对于张子宇自己来说，如果她还沉浸在青年联赛那种“举起手就能得分”的幻觉里，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窄。我一直在想，如果把现在的张子宇放到二十年前，她可能会统治一个时代。但在这个讲究转换进攻、讲究三分投射、讲究全场领防的时代，她更像是一个孤独的守望者。今天赢了，不代表问题解决了。韩旭和李月汝总有疲惫的时候，到时候谁来接班？是这个空有海拔却还没学会怎么跑位的孩子，还是中国女篮整体战术思路的一次彻底推倒重来？
看着她在场上略显笨拙的移动，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似乎是多余的；但在绝对的速度和精度面前，高度往往会成为沉重的枷锁。你觉得，她真的能跑赢这个时代吗？或者说，我们真的准备好迎接一个没有“姚明式手感”的巨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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